解放日报 | 宋波 : 红色文化景观更新与精神传承

■ 宋波

        上海是党的诞生地、初心始发地和伟大建党精神孕育地。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，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用好红色资源、弘扬伟大建党精神的重要指示精神，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、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（上海市中国共产党伟大建党精神研究中心）设立专项课题，组织社科领域专家学者开展系统性研究阐释。本套丛书（共七本）为该专项课题的优秀成果集结，由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编纂，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。

        城市更新中的红色资源保护不能只关注单体建筑的零散修缮，而应尊重其历史联系与空间网络，推动红色历史文脉整体性保护与活化利用，在高度现代化的城市空间中还原革命历史的完整叙事脉络。

        一座城市的更新，不只是楼宇街区的修缮与空间功能的转换，更是历史文脉的延续、精神根脉的守护与时代价值的重塑。撰写《初心城市：上海红色文化景观更新与精神传承》一书，既是一次学术意义上的探索，也是一场走近历史现场、感悟精神伟力的思想历程。

        中国城市发展已从增量扩张全面转向存量提质，城市更新正成为重塑城市面貌与功能的核心主线，由此也被赋予了更加深刻的内涵——不只是物理空间的改造与功能业态的调整，还要在更新中保存记忆、延续文脉、涵养精神。上海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地、初心始发地，也是伟大建党精神孕育地。在石库门里弄、滨江岸线、工业遗存与历史街区中的红色资源，不是城市地图上孤立的坐标，而是一座城市精神谱系的深层标识。

        在课题研究和书稿撰写过程中，首先感受到的是历史的庄严与厚重。走近中共一大会址，石库门建筑静默矗立，却仿佛仍能听见百余年前理想启航的回响；漫步杨浦滨江，昔日工业锈带已转化为人民共享的生活秀带，龙门吊与红砖厂房同现代公共空间交相映照，诉说着工人阶级投身革命与建设的壮阔历程；步入衡山路—复兴路、山阴路等历史文化风貌区，梧桐深处、弄堂之间，革命者与进步知识分子的精神光芒穿越时空。这些红色空间带来的触动，使人更加真切地理解：伟大建党精神不是抽象的理论概念，而是曾经发生在一条条街巷、一处处旧址、一次次生死抉择中的真实历史，是风雨如晦年代里对信仰的执着追寻，是白色恐怖之下前赴后继的生命实践。越是深入研究伟大建党精神，越能感受到红色文化穿透时空的精神光芒与感召力量。

        然而，在现实中我们也看到，在城市快速更新的进程中，一些红色资源点位分散，缺乏系统叙事，难以形成整体性的精神感召；一些传统展示方式偏重单向讲解与静态陈列，与青年群体的接受习惯存在距离。红色文化如果只是被保护在展柜中、标注在地图上、凝固在建筑里，便难以真正转化为城市生活中的精神动力。如何让红色历史文脉“看得见、摸得着、传得开”，成为课题研究不断推进的核心追问。

        围绕这一核心关切，本书尝试在理论建构、空间研究、机制探究、传播创新等方面进行探索。首先，基于景观社会理论，研究引入“风景—场景—愿景”的统一分析框架。风景层面，是让红色文化在城市空间中被识别、被阅读、被记忆，通过整体保护、风貌塑造与叙事转译，使红色遗址成为城市中鲜明的精神坐标。场景层面，是让红色文化从封闭纪念空间走向开放的日常生活，进入滨江步道、社区空间、城市漫步线路和文旅体验场所，在市民的行走、停留与交流中自然发生影响。愿景层面，则是面向未来的价值传递，通过数字技术、互动叙事与青年化表达，使红色精神突破代际隔阂，在新的传播语境中延展生命力。红色文化景观分析框架的核心启示在于：红色文化传承的关键不只是保存历史，更在于激活历史。唯有从静态遗存转化为可感知的空间风景、可参与的生活场景、可共享的未来愿景，红色文化才能真正融入城市肌理，成为持续生长的精神资源。

        研究中另一项具有启发意义的发现，是上海红色资源呈现出的“城市—郊区—城市”时空演变轨迹。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，革命活动高度集中于中心城区石库门里弄；随着工人运动兴起，红色资源逐渐向近郊工业区拓展；复杂严峻的斗争环境中，革命力量又向远郊转移；解放战争前夕，地下党活动与城市接管工作再次聚焦城市核心。红色资源时空演变轨迹与中国革命在上海的展开、转移、隐蔽与回归高度契合，揭示出革命历史与城市发展之间深层的空间共生关系。由此可见，红色文化并非外在于城市的点缀，而是与上海的产业布局、社会结构、空间形态紧密交织的内生基因。城市更新中的红色资源保护不能只关注单体建筑的零散修缮，而应尊重其历史联系与空间网络，推动红色历史文脉整体性保护与活化利用，在高度现代化的城市空间中还原革命历史的完整叙事脉络。

         如果说红色资源空间研究旨在证明红色资源触手可及，那么关于红色文化认同机制的分析，则进一步破解了其如何深入人心的密码。研究发现，公众对红色文化的理性价值评价，并不必然直接转化为主动传播与行为认同；真正发挥关键中介作用的，是崇敬、自豪、缅怀等情感认同。换言之，仅仅知道和了解还不够，更重要的是情感被触动；仅仅靠展示和参观还不够，更重要的是在体验中产生共鸣。红色文化认同机制的探究深化了对红色文化传播规律的认识：真正有生命力的传承，应当让人愿意走近、能够停留、产生情感连接。红色场所既要有历史深度，也要有现实温度；既要保持精神的庄严，也要增强体验的亲和力。唯其如此，红色文化才能从被观看的历史转化为被认同的精神。

        数智时代的到来，为红色文化传承开辟了新的可能。人工智能、数字孪生等数智技术的价值不在于炫技，而在于帮助人们更加生动地走进历史现场、更加主动地参与历史叙事、更加深切地理解精神价值。短视频、动漫、互动游戏、虚拟展馆等青年群体喜闻乐见的形式，正在成为接触红色文化、理解红色精神的重要入口。只要坚持正确价值导向、善用新兴媒介，伟大建党精神完全能够在青年话语体系中焕发新的吸引力与感召力。

        回望整个研究过程，最深切的体悟在于：红色文化研究不能只是材料整理、概念推演和模型建构，更应当带着敬畏之心进入历史，带着问题意识观察现实，带着责任意识回应时代。城市是文明的容器，更是精神的载体。城市更新的深层意义，不只是让空间焕然一新，更是让一座城市在不断发展中记得自己从哪里来、依靠什么走到今天、又将以怎样的精神面向未来。让红色文化在城市更新中实现活态传承，让伟大建党精神在人民城市建设中焕发新的时代光芒，是课题研究和书稿撰写带来的深切体会，也是新时代青年研究者应当持续担当的使命。

（作者单位：上海师范大学旅游学院）

解放日报：https://www.shobserver.cn/journal/article/share?id=520175